“用精神成长创造课堂教学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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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09-17 昂立教育集团


演讲完全版:


    各位老师,下午好,刚才主持的两位老师讲了很多我的溢美之词,我的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年龄大,86岁了。 我其实是个草根教师,一辈子在教学第一线,做任课老师、班主任、年级组长教研组长 ,包括教务主任,一直做校长,所以就是一辈子六十几年在教学第一线。今天受林老师盛情邀请来和老师们进行一起交流,我感到非常荣幸。

    其实教育的事情是全民的事情 ,学校教育、家庭教育,而社会上一大块在办教育,这样合起来是能够打造我们儿童、青少年成长的优质的土壤。其实我在想,我们国家最难最缺的是人才,是人的素质的提高。因此,不管是政府办的学校教育、民办教育、社会上办教育,我想只要是钟情于教育的人,他都是非常高尚的。我做了一辈子的教师,人家问我:“你最深的体会是什么?”我说:“选择教师就是选择了高尚。”因为教师的任务就是培养学生成人。从一个自然的人,不懂道理、没有科学文化知识,把他培养成为懂得做人的道理、有科学文化素养的、身心健康的、新时代的社会公民。我想这样一个育人的工作它是非常高尚的。要教育学生成人,那么教师自己首先要成为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所以我说选择教师就是选择了高尚。

    但是当今的教育,刚才林老师还问我,其实我们现在办教育的土壤是不够理想的,十分的不容易的。因为我们现在的教育碰到的大概是建国以来从来没有的严峻挑战。我记得我当年和交大有一段终身难忘的情结。那是1951年的夏天,上海的高等学校的毕业生,第一次统一分配,国家统一分配——这从来没有过的,因为刚刚建国不久。要统一分配,因此把全上海市的大学生全部集中到交通大学来学习一个月。住的什么地方呢?我被分配住的是交大的老图书馆。当时我们所有的毕业生睡的都是地铺,因为夏天,一张席子睡地板。那个时候是全上海市的领导来给大学生做工作,就是统一分配。所以这段情结——在交大图书馆住着的一个月,学习一个月,全国统一分配——我说这个情结是永远忘不了的。那个时候我们觉得国家能够把我们大学生统一分配那是了不起的大事。

    那么时隔64年,这从教的64年应该说甜酸苦辣我什么都吃到了。我想,今日我们做教师的跟我们那个时候毕业出来做教师,所碰到的挑战恐怕今日要难得多,比我们那个时候要难得多。我想今天我们最难的就是学校提倡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而我们社会上是多元价值、多元文化。各种各样的思想给我们的学校教育带来了很多新的认识,要采取很多新的措施。那么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如何办好教育,如何能够做好教师,我觉得是必须不断的深刻思考的问题。今年第31届教师节,我记得去年习近平主席在北师大开座谈会的时候曾经讲,教师上课可以是自己各有特色,但是有几点必须是教师的共同的特质。哪四点呢?他说所有的教师,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所有的教师必须具备四个“有”:第一个“有”就是有理想信念;第二要有道德情操;第三要有扎实学识——扎实学识不是知识,教师不是知识的容器,他必须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扎实的学识;第四是有仁爱之心。他说这四个“有”应该成为所有教师的共同的特质。我想这四个“有”本身就是今生成长的事情,成长是人一辈子的事情。教育不是一个结果,教育是生命展开的过程,这个生命展开的过程永远面向未来。我们经常想到的是孩子进幼儿园、进小学、进初中、进高中、进大学,他们生命在成长,其实孩子的生命成长他一定伴随着教师的生命的成长。因此,教师的今生成长是一辈子的事情,生命的成长只有自己今生成长得好,他才能促进孩子生命的健康成长。因此我想讲下面几点问题:


第一个就是,清醒地认识自己,自我认识


    中国有句古话叫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是人是不大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我想古今中外都有这么一个课题:你怎么清醒地认识自己?我说我年龄这么大了,但我年轻的时候却年轻气盛,是不能够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我大学毕业后,自认为教中学生没有问题。我们那个时候考大学绝对不像今天这样的多元,那个时候的升学率5%都不到。我是考复旦,当年复旦和交大同一天招生,我们47年考的时候大概有1万2千多考生,录取多少呢?取500。47年复旦录取的学生是五百,交大也差不多,都是一万几千学生取五百,算一下就是5%都不到。我是高中最好的班级,甲班,最好的班级来考的。我自以为高分考取大学了,毕业了——那个时候大学毕业生很少——那么教中学没有问题了。那个时候自己非常幼稚,年少气盛,等到工作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懂得太少了。因为你在大学里也好,研究生也好,它是纵向的,一门一门学科的;当你从事教育,到学校里头,要求你的是横向的,要求的是综合能力,不是一门一门课,而是你的教育、教学的综合能力,管理学生的综合能力。开始自己真是不知道,那么我在教学的过程当中,特别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改教学科目。

    我学的专业是教育学,那个时候没有华东师大,复旦教育系里给我们上课的都是全国知名的大教授,我就认为自己懂得了很多了。后来由于工作需要,我就改行教历史,18节课,高中历史一周三节课,要教6个班,那个时候是50分钟一节课。后来又由于工作需要我该行教了语文。我改行教语文的时b、p、m、f都不认识(拼音)。我们的老书记私底下找我谈,他说语文组需要年轻教师,我们这个组因为全是高中阶段的18名老教师,也没有女教师,要我去改教语文。我跟他说我不是学语文的,老书记跟我说,你不是大学毕业了吗?我说我不是中文系毕业的。他说教育最高境界就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他讲了教育最高境界,我就一句话都没有了,两分钟就改行了。但是,隔行如隔山啊,我b、p、m、f都不认识的原因是我中学学的是章太炎的语文教育体系。现在台湾还在用的注音字母就是章太炎的,我们现在讲的普通话的拼音字母是周有光先生的。因为五十年代我才改科目,我根本就没有学过。我说我真的没有学过,我只会英语语法,我不会汉语语法,我没有学过。结果这一改行以后,真的洋相百出。

    我告诉书记让我进修进修。我们那个时候哪有像现在这么多的教育培训机构,没有就只能自学。 我在实践探索过程中真是觉得非常困难。比如说我改教语文,写一个字“着火了”。这个“着”就是羊字头下面一个目,眼睛的目,我就把它写断了。羊字头,羊应该是一竖,我把它变成一竖然后一撇。我旁边的一个老师比我大二十岁,他看到我这样写,对我说,“漪漪啊,如果你在黑板上把笔画写错,可能就是会影响所有的孩子。一个班级的孩子都可能会受到影响,乃至于一辈子就写错了。”此时此刻我才知道,课堂里是要讲究科学性的。基础教育是影响人的终生的,影响人的一辈子。因为你教的是知识的核,不会不老化的,因此在课堂上,你的知识传授的是否得正确,讲的对不对,对这些未成年人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所以从这个之后,我就想到,确实教师的字典里是没有一个“够”的,说我已经“够”了,不是这样的。

    从那个时候,我逐步意识到,学历水平不等于岗位水平。学历水平是你受教育的程度,你学历水平越高,那么你的专业的知识越多,可能你的知识面越广,这样你转行就更快。但是很多事情是要经过实践以后,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才会使人逐步地聪明起来。所以我说一个老师一定要学会博采众长。

    我为什么这样讲?我就想我改行了教语文之后,我想听我们老教师上一节课。我们的教研组长徐老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确实很有学问。我请求听他的课十几次,可他就是不答应。于是,我为了感动他,每天早上6点多钟就到办公室,扫地、抹桌子、拖地板、泡开水、倒痰盂,我想做这些小事去打动他,结果还是拒绝了。但是有一次他突然来听我的课了。我进门一推,看到他坐在教室的最后,我吓了一跳,心里就开始紧张,脚开始发抖,然后定定神,坚持把课上了下来。当时我上了什么我至今还记得,我教的是王元建的小说《普通劳动者》。因为那个时候学的基本上是古文,古文老师是串讲的。怎么教小说、怎么教诗歌、怎么教剧本,我确实是不太知道到底怎么上。我们那个时候是没有教学参考书的,现在想起来亏得没有教学参考书,就逼得我们老师自己非得读懂不可,非钻研不可。我总算把课上下来,我就向这位老师请教,我说徐老师请你指点指点。老教师很有修养,先告诉我几点优点,然后他说不过……(我觉得“不过”后面都是最重要的)。他说语文教学的大门在哪里你还不知道呢。我当时五雷轰顶啊——我最伟大的理想就是做一名合格的中学教师,我真的非常有幸,基础教育包括高校,一辈子都碰到了好的教师,我是怀着感恩的心情来做教师的。那么,我想“怎么办呢?”这个“不合格”根本就是和我这个理想太远了。庸医杀人不用刀,一名不合格的教师误人子弟是看不出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它都会反映出来的——这就叫规律。于是我就是厚着脸请问徐老师,“那么语文教学的大门在哪里呢?”他也不回答我。他说你在分析人物形象……(因为我在王元建的小说是讲的是将军和一个普通士兵的故事,我说这个将军热爱劳动,平易近人),他说你不叫人物形象分析,这叫贴标签。那么我说怎么人物形象分析呢?他又不讲。我们整个教研组的老师都很害怕他,他可以一天都不讲话,话很少。所以至今他讲的两个问题,我并没有从他那儿找到答案。“语文教学的大门在哪里?”“人物形象分析究竟怎样?”但是这两个问题就激励了我一辈子——我不仅要找到大门,而且要登堂入室。一定要把这里头的教学规律搞清楚,这样你才对得起学生。

    教师的活是良心的活。你手里捧着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生命的成长和你教学的质量是紧密相关的。因此我要对得起孩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每个孩子都是家家户户的宝贝,我还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这一辈子,我就用两把尺子来对待自己——一把尺子装满别人的长处,一把尺子装满自己的不足。我没有办法去听别人的课,但是在开学,每个人在用心思考的时候,一定有闪光的东西,我就把它记下来。开大会,我一定是认真听讲,因为它里头总有好的东西。如果我什么都不在乎的话,我就是在浪费生命。我一定要把人家好的东西学过来。一把尺子专门量别人的长处,向同行学习,包括向自己的学生学习;一把尺子量自己的不足,我每次上课以后,都有一个“教后”,那个时候没有“反思”这个词,我就写“教后”。教了以后,这堂课下来,我就把它写下来。写两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方面的内容是写学生的闪光点。当你教学把学生的主动积极性调动起来之后,很多孩子能超水平发挥。当一个孩子思想高度集中的时候,他能够超水平发挥,有很多闪光的东西出来。我就把这些记下来,而这些东西往往是备课的时候没有想到的,包括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就都把他记下来。

    我在教《木兰诗》,教木兰诗教完了两节课,学生背出来了,我说你们这是强记,强记马上就要忘掉的,只有熟读成诵才经久不忘。于是我就说,历史学家范万兰先生在世的时候讲,我们的乐府里头有双璧,两块美玉。一块美玉是孔雀东南飞,爱情悲剧。有一块美玉就是木兰诗,写古代女子刚健风格的诗是很少的,而这首诗是写古代女子刚健风格的,音调很铿锵。有个孩子就扑哧一笑,很不以为然。我觉得我没有讲错,我就请她站起来讲。我至今记得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叫张静。我说请你讲一下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好吗?她说好是好,不过全是吹牛。我说何以见得呢?她说,你想啊,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这个军队里的人全是傻瓜啊。这一下子课堂里全都开了锅了。对呀,那里有这种事情的——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那不是全是傻瓜吗?我跟他们说,我们不能够随便下判断。她说这都是文人编出来的故事。我说,我们讲事、讲一个结论,一定要言之成理、持之有固,那么你们把道理讲出来。我别的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男孩子讲,“我别的且不说,打仗嘛,木兰诗里头讲‘关山度若飞’,跋山涉水时很吃力的,走路脚底板很重要,战争间隙的时候,她一定要洗脚,洗脚的时候,鞋子一脱,洋相就出来了。”因为下课了,我就随口回答了一句,“那个时候女子还没裹小脚”。学生不罢休,学生说,“于老师,中国古代女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裹小脚了呢?”我从来没有研究过,我在备木兰诗的时候怎么会想到中国古代女子裹小脚的起源呢?我只好老老实实告诉学生,我说我挂黑板,回答不出来了。我说,“我没有像你们这样发散性的思维,从木兰诗到中国古代女子裹小脚的起源,我没有想到要写这样一篇论文。”老师不是万能,老师不能蒙学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能强迫自己为知。因为教育顶顶根本就是求其真,如果不求其真,那个美是假美,没有用的;那个善也是伪善。因此教师的整个传授知识的过程当中,对的就是对的,不对的就是不对,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我告诉他们,我挂黑板了,我说我去查。但是二十四史、二十五史也没有的,我要去查风俗史、野史。真的查了一个月,我才告诉同学,有一本书叫《陔馀丛考》,它里头有一段叫弓足。它说南唐后主有一个嫔妃叫窅娘,窅娘“以帛绕足”。因为过去没有棉花,棉花是从西域过来的,古时候只有丝质品和麻质品。它是以帛丝质品绕足,把脚沟绕弯了成星月状,月亮刚刚出来的样子,月如弓、月如钩。这样后人都仿制,都仿效她。我才回答了学生,但是不是正确的还不知道。因为一个证明,孤证,可能是正确的,也可能是不正确的。因此我经常注意出土女尸是大脚还是小脚。有一次在文物杂志上发现,宋的出土女尸是小脚,那就证明这个记载是对的。因为唐宋元明清,唐和宋当中有五代十国,梁唐晋汉周的同时有十个国家,南唐就是十个国家之一。

    教海无涯学为舟。要教得好,首先是自己学好。因此我就体会到,真的是教师必须有谦逊好学的品质。

    我一辈子大概上了2000多节的公开课。我是78年首评评上的特级教师。堂堂课上少则二三十人,多则几百个,每周起码有两堂课是几百个人来听的。说老实话,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真的太累了。我对每一堂课都把它作为公开课来上,是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的。有的时候备课备到夜里1点钟。在我改教语文的三年里,每天晚上3点睡觉,9点才回家。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时候学校六天工作,晚上有三个晚上要政治学习、组织生活,回家要9点。9点以前搞工作,9点以后进修。教两个班要一百十几个人,五十六个人一个班级,所有的作文要精批细改——所谓精批细改就是要有眉批,要有总批。那么一学期八篇大作文,有的时候就是通夜改作文。同时,自己从学生的作文当中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也锻炼了自己的判断力和书写能力。我至今八十几岁,所有的写的文章是不打草稿的,一笔写下来的。最近有一个书展我去签名售书,出的我的《岁月如歌》的手写稿。手写稿一大本,我一个暑假、两个月写下来,写下来以后拿过去,他们新社长来了说,现在都是键盘打字,这样的手写稿已经是没有了,一笔写下来更没有。现在出了影印本、珍藏本。

    所以我说年轻的同志,在教的同时,一定要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写下来,我为什么要写“教后”,“一日不读,十日虚度”。一个是写学生的闪光点,第二个就是写我自己的不足。不管你怎样备课,等到一跟学生接触以后,课上完了以后,总是发现自己有这里的缺陷、那里的不足,乃至错误。因此我就想到,中国人有句话“人无完人”。你要上一节十全十美的课都是非常困难的。但是正因为是有一把尺子专门量自己的不足,这就有了内趋的动力,因为我一直是“以己之短,比人之长”。一辈子以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因此我总是能看到别人身上很多好的东西;我自己不足,我就要努力,我就要奋进。“以己之短,比人之长”有个非常大的好处,就是心态很平衡,你永远有个好的心态。法国的艺术家讲过,累累的创伤就是生命给你最好的东西,因为它标志着生命前进。我一堂一堂课都看到自己的问题,“累累的创伤”,就是生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我看到了自己的不足。看到了自己的缺陷乃至错误,我就要努力奋进。

    作为一个老师,要让自己的整个教学生涯,永远的勃勃有生机,一定要找到自身最强烈的刺激。因为我们外部提供了许许多多的条件,但是归根到底他是要找到自身最强烈的刺激。德国的教育学家曾经讲,他说一个教育工作者,要使你的教学生涯永远的勃勃有生机,你一定要找到自己最强烈的刺激。他讲了很多话,我把它概括起来就四个字,就是“自我教育”。“自我教育”就是这个力量,比谁的力量都大。因为你老是看到自己的不足,那么你就是不断的进步。我说,什么叫教师——教师最最重要的就是内心的深度觉醒。你一个肩膀挑着学生的现在,一个肩膀挑着国家的未来;今日的教育质量,就是明日的国民素质。今天的教育质量是怎样的,明天的国民素质就是怎样的。

    说老实话,我现在最焦虑的就是国民素质。我们的经济现在已经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了,但我们的国民素质是排在100位之后了。你再看看上海的马路上扫地,有多少人在扫。刚刚扫好了,又丢下来了。你再看看红绿灯,如果大家都是有良好的素质,我们的城市管理要这样的成本吗?所以我想,从事教育,从事的是提高我们人的国人素质,这件事情是非常具有战略性的。再好的政策再好的做法,人的素质不行,什么都没有。所以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觉得身上挑的是千斤重担。每个孩子都是家庭的宝贝、国家的宝贝,那么国家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你我,(你我)是不是负起了责任?家家户户把自己的宝贝送给你我,(你我)对不对得起家家户户、千家万户的老百姓。因此我想教师的字典里头没有一个“够”,他就是要奋发有为——奋发向前,勇往直前。所以我说(要)清醒地认识自己。任何一名优秀的教师一定是在岗位上锻炼出来的,学历和人才是不划等号的。能不能成为人才是在工作的熔炉里头浇筑出来的,而优秀的教师一定是在课堂里打造出来的,不断地实践,因为教育的事业就是实践的事业。所以我说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清醒地认识自己。


第二,什么叫教课?教课就是全身心投入,用生命在歌唱。


    为什么这么说?课堂的讲台可以高低不同,但是教师的思想是要有高度的,脊梁骨是要有硬度的。为什么思想要有高度?因为你从事的这个工作是以人育人的工作。任何一个人是不可能自然成才的,古今中外没有一个人自然成才,都是要靠教育出来的。家庭教育、社会教育、学校教育,它都是靠教育出来的。因此教育成才里头我们有些问题一定要想得很深。比如说我是教语文的,我就要考虑语文是什么?我教数学,就要考虑数学是什么?教师要对所教学科的本质功能,要思考得十分透彻。教育是什么?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我们现在看得分,实际上跟人是分不开的。教育的本质,古今中外从柏拉图的《理想国》里讲“什么叫教育?”他用他的老师苏格拉底的话打了个比方:什么叫教育,他说就好像洞穴里头的一个囚徒,因为人没有受教育的时候是很愚昧的,好像是关在洞里头一样的黑暗的。那么就好像是关在洞穴里的一个囚徒,教育就是把他的灵魂引出来,往上升到真实世界,达到真实世界就叫教育。这就告诉我们,教育从事的是人的精神世界的工作。求真,真实世界是精神世界的根。人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物质世界:身体,五脏六腑四肢,这是你身体的物质世界;还有就是精神世界:精神世界是你的认识,你的人生的认识,你的价值的认识。中国古人也是一样,中国古人也是这样讲。我们四书五经,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大学》把它打开来的第一句话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这个“大学”不是“大学、中学、小学”。这个“大学”就是一个人的求学的道路。人的求学的道路是干什么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彰显内心的美德。孟子讲,人性善,要彰显内心的美德。人是由动物进化来的,有兽性,但是我们的教育,就是要彰显内心的美德。善良、善心,把它表达出来,在“心明”,在“止于至善”,不断修养达到“至善”的境地。中国人讲“善”,“上善若水”,要达到“至善”的境地。陶行知先生讲什么叫教育,“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

    二十一世纪的教育本身变了没有,也没变。二十一世纪教育,比如说(一位)英国大历史学家,他亲身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他的同学、他的老师、他的亲戚、他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变成了摧残者、杀戮者和被杀戮者、被摧残者。因此他要寻找人类的、真正能够提升的、作为人的教育在哪里。因此他非常崇尚东方的,找到中国,他说将来拯救人类的,可能就是中国的文化,因为中国是讲“和”的。他在和日本讨论二十一世纪教育的时候,他说教育不能只停留在功利的阶段,教育当然有功利啊。比如说现在我们家家户户都知道,你没有文化你很难找到生存好的条件,你很难找到好的工作,因此它是有功利的。但是不能一直停留在功利的阶段,它要自身的发展。人的自身的发展其实马克思早就讲过了,它应该是全面发展自由发展。因此,古今中外对教育的本质讲得很清楚。我这个人很简单,我想我们现在很多事情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人又不活二百年,有的事情简单做得非常复杂。其实应该像莎士比亚在他的名著《王子复仇记》里讲的:什么是智慧?人应该是把复杂的问题简洁化,这才是智慧。所以我想什么是教育,教育就是“培养人”,就三个字。为什么要学文化,要学那么多学科?你学那么多学科、学那么多文化,这是成人的阶梯——我掌握了知识,我有了能力,我有了生存发展的手段,我是培养做人的阶梯的。因此,古今中外教育的本质就是三个字:“培养人”。而我们中国的教育应该就是要培养中国心的现代文明人。一定要培养现代文明人,你要走向世界的。你既要知道自己的根,中华文化的根,我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但同时你必须面向世界,要现代文明人,你必须有一颗中国心。当年80年代张明敏都知道,一个歌手都知道“我的中国心”。所以要想明白,我这个学科是什么,我在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想这些问题必须把它想清楚想正确,我就想你就会有内在不断的动力。

    我说备课谈何容易。我开始备课,比如说我第一节教的语文课是鲁迅先生的《药》,当时没有什么参考。我当然知道文章好不好,但是怎么教我不清楚。比如说第一段,“秋天的后半夜,太阳下去了,月亮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了。”一个“着”,你查字典有四个读音,但是在这里读什么,我查来查去因为它可以读“睡着(轻声)”也可以读“睡着(第二声)”。查了许许多多书,最后查的英译本,它是ASLEEP,我才吃准了是第二声。查一个字要那么难,自己含糊,怎么教得清学生呢?我们教课有多种境界,一种就是我自己对这个问题认识得很清楚的时候,一语中的,要言不烦,学生一下子就清楚了;我自己没有把握的时候是上课废话最多的时候,为什么呢?我怕学生不清楚。翻过来复过去,绕过来绕过去,其实是自己不清楚,那么学生就是如堕五里雾中,就好像是自己坠落在这个五里雾中了。其实是自己有点含糊,一定是废话最最多的时候了。所以备一堂课是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三十个小时。我从b、p、m、f学起,语音语法,但是有个好处,因为我不是中文系毕业的,我从英语语法到汉语语法学得很快,不到一学期就弄懂了。但是我在教学的时候发生了问题,就是复杂的句子,多重复句,还有一些非常简单的单句,用各家的语法学者的都说不通。于是我就怀疑,我想这个好像从外国来的,于是我就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的汉语语法基本上是从外国来的。张志公先生我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张志公先生后来到晚年讲了,他说中国的汉语还没有自己的语法学,我们基本上是引进的,很多是照搬的,不是从我们汉语言这个里头来提炼出我们的规则,因此有些就讲不通。所以说,我教了课,我脑子里头全是问题。正因为全是问题,所以我就要不断地解答,不断地解答所以就要不断的学习。所以什么叫备课?备课就要备到字站起来和你讲话了——字是躺在纸面上的,它站起来跟你讲话了,你知道作者的用心了。所有的教材字都是躺在纸上的,你看到表面,你马上都可以看出来的。但是教师的教课绝对不能和学生在一个平面上移动。教师的教和学生的学在一个平面上移动,他怎么能有兴趣呢?你起码是棋高一着。因此你要看得比学生深,你要教在他不懂的地方,教在他理解错误的地方,教在他似懂非懂的地方。浅窄深思,他看得很浅的,浅表的,你要让他深入思考下去;他看得很窄的,很狭窄的,你要让他宽广起来;否则怎么叫教师呢?数量和质量它是有关系的,但是数量不等于质量,一定的数量能够保证质量,但是数量和质量不能划等号的。所以很多问题应该是要想清楚。我说什么叫教课,很多前辈为我们做了榜样。比如说年逾九十的古诗词大家叫叶嘉莹,还在上课。她说她的老师顾随上课怎么样的——顾随先生上古诗词的时候,他说这个课是“变化发展、一片神行”。课上得“一片神行”,好像神在行一样的。“一片神行”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就是左右逢源,可以左右逢源拉来为我所用。他说这个学生会是全神贯注。顾随先生他自己培养了多少大神级别的教授。他说他自己上课就好像是谈禅一样,“禅机讲到无言出 ,空里游丝百尺长。”——他说禅机讲到无言处(我讲到已经无以用语言表达了),但是这个意味还伸长在空里头,像一根游丝一样那么长。那不是绕梁三尺吗?他就是全身心的投入,他已经和他所教的课一而二,二而一了,全身心的投入,用生命歌唱。因此他会上到这样一个几十年以后、到九十几岁的学生还回忆,他上课的时候“一片神行”的样子。

我想到最近抗日战争。在抗日战争的时候,那么多的大学,西南联大的一些老师上课。闻一多先生上课的教室是一个破饭堂改造的大教室。他在教《九歌》,教室里是昏暗一片,但是教室里的人是坐满的。他在教《九歌》的时候讲,黄昏时分,从四面八方覆车而来的鼓声,近了,更近了,十分地近了;神光照得天边通亮,满堂香烟缭绕。在教室里听课的莘莘学子,分不清楚在课堂上上课的是闻一多先生,还是两千多年前的屈原大夫。也就是说两千多年前的屈原大夫,他活在现代人的身上。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这样的话孩子还会厌学吗?这种吸引力、感染力,这是来自于闻一多先生的学术魅力和人格魅力。他死的时候只有四十几岁,千古文章为精彩,研究到哪里那里就出学问。为什么?他就是走了一条爱国主义知识分子的道路。原来他是新月派的诗人,跟徐志摩他们在一起。然后他觉得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特别是到国外留学中,看到外国人那么欺负中国人,瞧不起中国人。因此,他发奋要寻求一个救民救国的道路来;因此,他就研究文化典籍,到后来走了一条为民族自由而做(学问),成为学生的引领人。

    所以,是这些人,用人格魅力和学识魅力创造了教育的精彩。我是一个很懵懂的人,我一直到四十多岁才醒悟过来,我原来教课对自己是有要求的,课一定要一清如水。你课讲得糊里糊涂,都是八宝粥、八宝饭,学生学什么?青菜就是青菜,萝卜就是萝卜;你今天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要一清如水。后来我发现这是一个基本的底线,即使你教的一清如水,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学好,因为每个学生,他学习的主动性、积极性不一样的,文化背景不一样,家庭背景不一样,自己的知识储备都不一样,思维的能力都不一样,因此教学工作要更深、更细。

    有一次,有一批学生来看我,已经教了一二十年了,他们来看我,有二十几个人。他们跟我讲,当年你在教郭沫若的长江大桥的时候,写了哪些板书,黑板上写了哪些(我自己完全忘掉了)。你教《纪念刘和珍君》,要我们背哪几段,我们现在背给你听。你在教《闻天祥传》的时候,你讲了那些话,你很激动。《文天祥传》的文章,它最后一句是“南山拜而死”。我跟同学们讲,“南山拜而死”你们都能看得懂。为什么朝南山拜?文天祥是头名状元做宰相。他的过零丁洋不是讲“辛苦遭逢起一经”——我这样辛苦,我遭逢了人生如此的……是“起一经”,因为他读经读通了,考了头名状元。那么兵败被俘之后,关在大都囚室里头,元的统治者出来要他做大官,他说“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他有一首正气歌,说他最后慷慨就义,朝“南山拜”——当时南宋小朝廷在浙江的临安。这是表达他对国家的忠诚的,表达了他的慷慨就义、视死如归,表达了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我们这个苦难的中华民族历经内忧外患几千年,之所以能够立足于我们世界民族之林,是一代一代的文人志士传承和发展的爱国主义精神、爱国主义,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民族气节,是我们的民族魂。一个民族没有魂,一个人没有魂,民族怎么站得起来,人怎么立得起来。民族气节是我们的民族魂。话说他被害以后,夫人去收尸,一个奇怪的现象——三天面不改色——这是宋史上记载的。被杀三天,面不改色,在他的衣袋里头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两句,第一句话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孔子说要“成仁”,中国人讲的最高境界就是“成仁”。什么“仁”?“仁”就是心中有别人,“仁爱”的“仁”是人字旁一个二——作为“仁”,心中要有别人。因此,心中要有别人、有集体,要有国家。“孟曰取义”,这个“义”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舍生取义;就是我宁可舍身也要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惟其义尽,所以仁至”——“惟其义尽”就是我该做得事情都做到了,所以我达到了仁而爱人的这样一个境界。它下面第二句讲的是“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你读圣贤书学的什么了?“读圣贤书”,读书就是明理,明做人之理、明报效国家之理。他说“而今而后,庶几无愧。”——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做到了,我达到了成仁的境界。读书就是明道理,明做人的道理,名报效国家的道理。那些同学跟我讲,他说老师你当时讲的很激动,因此我们都记下来了。此时此刻,我才想到三尺讲台联系到孩子此生的成长,联系到他生活的道路。你在课堂上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应该做什么?课就要在课堂上,所有人都要做得到的——同样的时间,不同的空间,那是都可以做到的。但是课要教到学生身上,教到学生心中,成为他素质的一个部分,他一辈子忘不了。我高一的语文老师是国学大师顾颉刚的儿子,我的高二的老师是国学大师黄凯的弟子。他教课两支粉笔,书没有的。我们有教材的,他没有。一肚子学问,古文,他一句句背出来跟你讲。我至今有几件事印象深得不得了。比如说他在教李后主的词,我分不清楚他是赵启武老师还是李后主,他讲完了就背出来了。我几十年从来没学过,但却成为我的文化积淀。他教辛弃疾的词时,慷慨悲歌,我们一教室的五十几个学生真的是点燃了爱国之火,爱国的这种感情不是油然而生,而是充满胸肌。他教《陈情表》,讲孝道,里面不想去做臣子,他说他父母双亡,要侍奉一个老祖母——那个时候的老师都是穿长衫的,一个动作至今我都记得,他在教一句话“茕茕孑立”。“茕”,脊梁骨要硬,因此下面是个迅,不是凡事的凡,不是一撇,教的是字形,是一竖不是一撇。“茕茕孑立”教的是字音字形,传递的是做人的道理——脊梁骨要硬。我一直记得他的一个手势——男子的长衫拎着,然后记得要笔直,不能写成一撇。我想,这就是教师。因为他在浇灌生命之魂,生活之魂。生命之魂是两个东西组成的,一个是德性,一个是知性。人的生命之魂,一个是德行,做人是有德的,这是所有的动物没有的,而只有人才有。你要懂得爱,要爱父母,要爱兄妹,要爱同事,要爱家乡,要爱国家,因此他是要有德性的,要讲道德的。第二就是自信。你要生存发展,你要有本领,“知”和“智”是生命之魂。一个是把方向的,另一个是你生命要成长活的本领。所以教师的上课,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传授知识的,那计算机就可以了。

    我们现在讲“木偶课”。“木偶课”它有很多,大面积的培训是有好处的。但是,教育是永恒的事业,因为它是人教人的,机器永远不可能教出人的思想情感,所以教育永远是以人育人的工作,不管将来你的工具有多么的发达,孩子要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什么叫人,西方的很多的教育家都讲四个字,教育就是“人之完成”。也就是说要完成这个人,要把他完成了。那就要靠人来完成的,机器是完成不了的。机器可以有许许多多的方面,但是你的思想、情感、价值观,非人不可。所以我说,“课”不能只上在课堂上。上在课堂上,就随着你声波的消逝销声匿迹。“课”要教到学生身上,教到学生心中。我跟年轻的同事讲,你不可能每堂课做到这样,但是你一学期能不能集中精力研究几课。你一学期有十节课能够教到孩子的心中了,你一辈子真的是功德无量啊。为什么?习主席讲什么叫教育?教师做的什么工作,他说塑造灵魂,塑造人,塑造人的工作,塑造灵魂的工作。所以我说什么叫教课,教课就是用生命在歌唱,是你的今生的综合体现,你的才学、你的仁爱之心、你的思想情操的综合的体现。我想,为什么说优秀教师一定是在课堂里头练出来的,因为教育的事业是实践的事业。它不是说出来的,它是要做出来的。教育的事业是爱的是事业,离开了爱就没有教育。师爱超越亲子之爱。亲子之爱是血缘关系,虎毒还不食子,狼对狼都很好。但是,父母对小辈的爱他是本能,而小辈对父母的尊敬,则是人文,要教育的。一个是本能,一个是人文。你小辈对长辈的尊敬对父母的热爱,它是人文,是人类社会独有的,因此它要经过教育。所以一个社会对教育的重视程度,实际上就反映这个社会的文明的程度。所以我讲,一辈子教课,真的是教了一辈子遗憾的课。等到教完了,我自己总是想,这个地方缺一点,那个地方还没讲好。我现在想想当时我是尽力了,我只有那样一个水平,我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也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我可以讲得更清楚,我可以讲得更简明扼要,但是我当时只有这样一个水平,所以它要不断地进步。


第三,我想讲一下教师要有真本领,而且要教会学生真本领。


    就是说我刚才讲的这些课是一种境界。这个境界它还不仅是技巧的问题,实际上是人生态度的攀登,是一种情感世界的攀登。你确实心中要有大爱——老师对学生的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它是一种大爱、一种仁爱,就是陶行知先生讲的要爱满天下。如果你要达到这样一个程度,确实是要一步一步攀登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所以比如说开奥运会时我们有个标志是福娃,福娃的设计者叫韩美林。韩美玲是一个雕塑家美术家,他已经很成名了,但是他给他的老师磕三个响头。我看了这段记载很感动。他给他的老师磕三个响头,为什么呢?因为他说他的老师给了他真本领。这老师是谁呢?他是中央美院的教授周令钊,就是我们天安门上面最早挂的毛主席像的作者。他说建国十周年的时候周总理开诸葛亮会,就是人民大会堂,要上万人的一个人民大会堂上面的灯怎么办,灯饰怎么办,请了好多专家来讨论。因为你这么大的一个空间,多大的灯掉下来了,座位上的人不是糟糕了吗?那么他的老师拿出来一个方案“满天星”,就是现在这种。现在我们所有的大的空间都是“满天星”,人民大会堂也在,都是满天星。他就感谢他的老师教给他的真本领,所以磕三个响头。那么他确实也有真本领,他三千多件的雕塑都是非常有名的,有他个性特征的。他两个半小时可以设计不一样的298件作品。

    我想什么叫真本事,教课不是糊弄人的,要教出真本事。那么我在想,我自己一天到晚照镜子,我很多地方就是没有真本事——因为我知道,教的好首先是学的好。八十年代我提出,要教给学生一杯水,自己需要一桶水。我看后来很多人引用了这个,我后来就否定了——一桶水教一杯水是不够的,因为这一桶水陈旧了没有?污染了没有?教师必须学习“长流水”。为什么?教海无涯。你把学生教笨了,你这个老师好做的;你把学生教聪明了,求知欲很旺盛了,你这个老师就是非常难做的。他脑子里全是问题,我是经常碰到这个状况,(包括)我刚才讲我居然被初中的学生“将”住了。高中提出好多问题我都可以解决掉,但是初中,我那个上课因为天天有人听课,他旁若无人,有的时候他就是跟你来较量的。学生想到他跟你教师来较量,这种美妙是难以言传。比如说我教《白杨礼赞》,是茅盾的一篇散文。几百个人听课,一个孩子一上课,他刚刚坐下就举手了。他说,于老师,《白杨礼赞》说白杨树怎么怎么好,白杨树又不成才。楠木是贵重木材,茅盾先生讲它不好。他说我一个初中生是人微言轻的,你大概不相信的,但是世界上大田园之下,屠格涅夫也这样说的。他是准备好来跟你较量的,我首先要表彰他——你证明你的观点,首先用课外读物作为论据——我说这很好,那么我就讲了,这个我还是回答得出的。我说你首先把屠格涅夫的书这一段读出来,读给大家听。因为你要爱护孩子的这种积极性。她就读了屠格涅夫在猎人笔记里面讲的——白杨树叶子硬得像金属,枝条也不美,只有夕阳西下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美感。当然他很得意,因为我让他读给大家听了。我说不过呢,这个是用象征性的手法来写的——象征性的手法从来是景随情移,客观的景是随着作者主观的情而变化的。那么这句话呢?有的孩子马上接受了,但是照样好多人举手,有一个男孩子他说这个我能够理解的,因为是根据茅盾先生自己的移情来的,但是有一句话我读不懂——他说白杨树不是树中的好女子,是树中的伟丈夫,说白杨树挺拔,伟岸,严肃,也不缺乏温和。他说,根据我的生活经验,(他说就是)严肃的,人是敬而远之的,而温和的人使人很容易亲近,一个形象上又温和又严肃我实在想不出来,我认为茅盾先生用词用错了。我们老师备课的时候总是讲,这个写得怎么怎么好。学生没有这个想法的,他说这个茅盾先生用词用错了,这个非常好。实际上是没有用错。那么我要学生讲,我的脑子不停转,因为你说“可以……不可以……”这种话是苍白无力的,你“可以……”要说个所以然,“不可以……”也要说出个所以然。我的脑子里突然跳出高中时学的一个句子——我说一般说来是不能同时运用的,但是在有些人的身上它是可以统一的。我说论语的少儿篇里头问:子何人也?回答说“子温而厉(温和而严厉),威而不猛。”一个人威严的时候是凶猛的,但是孔子是“威而不猛”。不像张飞、李逵那样的。“恭而安”,一个人恭敬的时候是不安的,但是在孔子身上既恭且安。这个是靠知识积淀,因为基础教育教的是知识的核,最不老化的,陪伴人的终生的。你想现在计算机快得不得了,许许多多的,你用黑格尔的话来讲,原来两百年前的学者、专家的东西,现在变成了儿童的游戏、儿童的练习。但是基础教育教的是知识的核,是最不老化的,比如说字的形音义,比如说乘法口诀。因为我们搞过一个跨国研究课题的,跟美国的、英国的。一个美国的斯坦福大学博士跟我讲,计算的能力,儿童,美国再赶五十年也赶不过我们。我们这些计算能力他们是学不会的,他们太早用了计算器,结果这个计算的能力不行。所以它是知识的核,因为不老化,我们更要科学,更要正确。我们不是研究生的教育,研究生的教育它可以是多种多样的学派来比较研究。而我们教的就是一是一,二是二的。它确实就是第一次正确。所以我这个是需要知识积淀,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会派用处。我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因此我才知道,教的好首先是学的好。

    你是要引领学生在知识海洋里头扬帆远航,首先自己就要学而不厌,那么就要读书,但是我们教师读书的状况很不理想。去年我们做了一个全市的调研,教师的读书的平均值是4.77本,好多都是各个区县推荐的一条线,另外我们随机抽样了一些,做下来的样本是4.77本,而大量的还是教学参考这样一类的。那我们和以色列不能比的,以色列的读书人口是一个国家的软实力的象征。犹太人读书,一年要读六十几本。我说读书的好处大家都知道,对我来讲,我始终用一句话来作为座右铭的,就是西汉的目录学家刘向讲: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我一直把这个作为座右铭,我不是一直读书的贫困户,我确实一辈子工作再忙我都是读的。至今,晚上,除了写东西之外,我都是在读书的。各种各样的书,但是当时没有想到做老师要有扎实的学识的。一个人的见解不是天生的,一定是吸收了大量的精神营养以后(形成)的,所以我至今还是贫困户,没有多余啊,所以没有多大的真本领,也没有教了学生多少真本领。因此我想我们年轻的同事,青春是无价宝。

    我记得我在高中读书的时候,我们原来高中毕业考试。外语那个时候书很薄,外语只要背其中的一部分,结果突然高考要背一本书。我们是通夜背,蜡烛一支。那个时候还是点油灯,真的很穷,到毕业考没钱买蜡烛,买蜡烛一支就算是奢侈了,我可以强记把它记下来。我写了几百万字的书,我至今写文章不要打草稿,一笔下来其实不过“认真”二字。汉代的韩婴在《韩诗外传》里头讲什么叫人师啊?“智如泉涌”,智慧好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行可以为表仪者”,你的思想言行,可以做人家的榜样的人;“人师也”——德才兼备,你的人格魅力和你的学识魅力。因此我说一辈子就是从这个方面来努力,就是不断的学习。有人问我,你做了一辈子的教师,最深的体会是什么?我说与其说做一辈子教师,不如说我一辈子学做教师。我觉的罗曼·罗兰他讲的一句很好的话,他说生命给人一种责任。一种什么责任?就是要今生成长。你教学的精彩,一定是你今生成长的结果。你有扎实的学识,你有仁爱之心,你敬畏生命,你有崇高的理想。

    作为老师的话,既要像李白那样,天马行空,有远大的理想;但是你还要唱人歌,像杜甫一样。人生的过程一定是你远大理想和脚踏实地的结合的一个成果。因为你从事的是爱的事业,你从事的是实践的事业。平庸的人只有一条命,就是性命。而优秀的人有两条命:一条是性命,一条是生命——因为你的生命不断成长。而卓越的人有三条命:性命、生命和使命——因为你肩上挑的是国家的期望、人民的未来,因此你的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就在这个地方,因为你是担负着历史的使命的。我想我们是一名教师,在中国这样多情的土地上,你就是教育,你就是这个学科;你优秀,这个学科就辉煌;你卓越,那我们的教育就一片灿烂。

    讲的不对的地方请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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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莉

张卫莉

张卫莉,Summer,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热爱英语,热爱教育事业,亲和力强,有耐心,有爱心,崇尚英语教学与兴趣相结合的教学理念。擅长新概念课程、哈佛英语课程、SBS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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